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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村人物谱系列之三:封 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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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9-4 12:55:50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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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湖南湘西花垣吴国平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2017年9月4日

      
短篇小说:7328字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小村人物谱系列之三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封    枪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苗族:吴国平

廖天根是野竹凹大队的民兵营长,又是远近闻名的猎手。说是猎手,也不完全准确,因为他不靠打猎为生。严格地说,廖天根是个社员,得听从麻老岩的安排。每当天麻麻亮,麻老岩那破锣似的嗓子一喊,他就得和其他社员一起,拿起农具下地干活。
那时候,许多男社员都是猎手。当然,都是业余的。
人们太穷了,一年到头见不到一点荤腥。要是哪天收工稍早,就有人不顾疲倦,跑回家拿鸟铳进山。有的更是不嫌碍事,下地干活都带上鸟铳。然而,很多人羡慕廖天根,他手上的家伙太棒了。
廖天根用半自动步枪——公社武装部发的。枪管散发着黝黑的光,仅枪声就盖过鸟铳一头。如果把步枪的枪声比喻成晴天霹雳的话,那鸟铳的简直就像爷们儿不小心放的一人暴屁。
子弹也不同,步枪用的是兵工厂制造的子弹。弹头射出去时,那金黄色的弹壳就会从枪膛里弹出来。鸟铳用的却是从铁匠铺买来的细颗细颗、大小不一的铁砂子。开火时,不仅没有弹壳弹出来,铁砂子还像人内急喷出来的稀屎,四散开去。
鸟铳射程短,准头差。为提高命中率,人们常常得猫着腰身偷偷接近猎物,非到几十米内不敢开枪,像电影里的日本鬼子偷袭根据地那样。很多时候,还没来得及开枪,猎物就预感到危险,不是“扑喇喇”地飞走,就是“唰唰唰”地拼命逃逸。一眨眼工夫,连影子都不见了。有人怕猎物逃逸,匆忙开枪,枪要么干脆哑火;就是响了,却连猎物的寒毛都没挨到。偶尔得手,猎物也被铁砂子打烂了,除了打打牙祭,皮毛基本上没什么价值。
步枪射程长,准头好。廖天根不需要猫着腰身接近猎物,他远远地站着射击。只要枪响,一家人晚上就能打上餐牙祭,那剐下来的皮毛还能换钱。
廖天根的枪法,究竟好到什么地步呢?这么说吧,如果不要打对眼的话,他能一枪打掉头上正在飞过的白鹤。
何谓打对眼,就是廖天根开枪时,子弹从猎物的左眼打进,必定从右眼出来,不损丝毫皮毛。因此,廖天根剐下的猎物皮毛,常常是县城有钱人争抢的宝贝。
年轻时,有人建议廖天根去当兵,说凭他的枪法,肯定能光宗耀祖。就在卢沟桥事变那年,十六岁的廖天根两次向父亲提出抗日救国,都被他父亲以“好男不当兵,好铁不打钉”阻止了。
几年后,听说鬼子已经快打到沅陵时,廖天根再也坐不住了。他一个人偷偷地离开了村子,走上几天几夜赶到沅陵招兵处。一个长官模样,脸上有块刀疤的人接待了他,问他是哪里人?家里有几个兄弟?廖天根据实回答,刀疤脸就把他撵了出去。
“臭小子,快回家孝敬你父母去吧。别以为打仗是你们小孩子过家家,好玩。”看着天根倔强不解的表情,刀疤脸指着自己脸上说,“瞧,老子这条伤疤就是和小鬼子拼剌刀时留下的。”
“蒋委员长都说了,如果战端一开,那就是地无分南北,年无分老幼,无论何人,皆有守土抗战之责。”廖天根路上听人这么说,就拿出来据理力争,“你怎么能不让我保家卫国?再说,我的枪法好得很,能——”
“哟嗬,小兔崽子嘴巴倒挺会嚼的。”刀疤脸盯着廖天根,嘲讽着打断他的话,“你说的倒是不错,可你知不知道蒋委员长还说过,三丁抽一,五丁抽二,独丁不征的话呢?滚,快滚,别把小命弄没了,回去给你家留个种。”
廖天根被骂,呆懵了半天,后悔自己太实诚了。但话已出口,收不回来,不得已打道回府。
几十年后,心有余悸的廖天根暗自感激起刀疤脸来。要不是他,自己要么死在抗日战场,要么死于内战战场。就算神仙保佑,子弹躲着他,解放后也躲不过那一场接着一场、没完没了的运动。寨子里的龙二民就是这样,年轻时听从政府号召,抗日救国,在战斗中丢了一只手,被遣散回家。运动一来,隔三差五被揪到台上批斗。龙二民挨不过,想不通,最后投河自尽。
那些年,农村人都是凭工分吃饭。大伙从年头忙到年尾,没有几家不缺粮欠款的。廖天根的母亲年愈古稀,吃得做不得。老婆虽然生育能力不差于人,但却是个药罐子,经常三病两痛,出不了工。一家人六张嘴巴,几乎全靠永廖天根一个。只要是猎物,廖天根从不放过。正是持有神奇的枪法,才不至于让全家老小成为饿殍。
然而,母亲和女人对廖天根的做法颇有微词。
每当他带回未成年的猎物或哺乳期的母兽回家时,母亲总是语重心长地劝导说,“根儿啊,以后还是要注意些。未长成的鸟兽,就像未成年的孩子;身上有孕或带崽的,就是母亲。你打死了它们,它们的孩子就活不成了……你不怕报应,也得为孩子们积点德吧,啊!”说完,就双十合十,闭着眼睛念叨着,想借以消减儿子的罪孽。廖天根不愿意拂老娘的好意,“哼哼哈哈”地假装答应。
要是女人说,他就当面顶回去。“哎哎哎,我说你就别和老娘一个鼻孔出气了。我难道不知道打猎的规矩。可问题是我要按规矩办,这一家老小就得喝西北风去!”
大跃进那几年,大家都快饿死了,什么都吃,也没见哪个怕报应。廖天根想,如今虽然还很穷,吃不好吃不饱,但不至于饿死,就都又信东信西起来。
女人知道男人身上的担子,唯有在心里悄悄地多念几声阿弥陀佛罢了。
一般来说,山里人打猎有选择,有禁忌。什么春季不打,带崽的、幼小的、残缺的动物不打。有些像传说的义匪,有什么“七不夺”、“八不抢”等规矩。
对于那些这不打,那不打的猎人,廖天根有自己的看法。他认为,这些人要么是既要当婊子,又想立牌坊;要不就是一根筋。对于前者,他表示的是不屑;对于后者,则嘲笑他们一根筋。一根筋是当地土话,意思是说一个人认死理,说白了,就是一个字——傻。全家老小一脸菜色,还他娘的被规矩绑住手脚,这不是傻到家了吗?什么报应,什么下辈子?这辈子都过不好,还想下辈子?!老子才不管它什么季节,有没有孕,带不带崽,把自家生活搞好是头等大事。再说,那些学生娃子把所有的土地菩萨都砸烂了,也没见哪个遭报应。
也难怪,廖天根打了几十年的猎物,心肠早硬得像铁板一样。再说,一家老小靠他吃饭,他无法选择,也无法畏惧。
“老侄啊,如今政府出台了政策,禁止打猎了,你可要管好自己哦。”这天晚上,大队支部书记廖满成特地上门叮嘱。“禁止打猎了?!”廖天根怀疑自己听错了,不解地说,“叔,这山上的猎物又不是政府花钱养的,他们凭什么不让人打猎?这也太霸道了不是?”“霸道?!你小子别管霸道不霸道,也别问凭什么,你记住管住你自己就行了!”听到侄儿一连串的反问,廖满成睁起一双烂眼泡,粗暴地打断他。心说这狗日的真是不想活了,竟然敢指责国家,指责政府。因廖天根是自己的远房侄儿,所以不打算声张。他悄声而严厉地继续指责着:“你给老子听好了,要不是看在你是我侄儿的份上,就凭你刚才的话,就可以揪你上台批斗,你狗日的信不?!”说完,廖满成倒背着手走了。
看着廖满成的背影,廖天根懵怔着点了点头。虽然想不通,但他知道叔讲的是实话。要不是有叔担待着,凭刚才那几句话就够自己喝一壶了的。就在几天前,村里一帮婆娘傍晚时在河码头边洗衣服边扯闲话。张寡妇不知哪根筋搭错了,随口说了句衣服就领子和袖子最脏,最难洗。不知哪个坏良心的就报到了大队部,说张寡妇一直仇恨毛主席,故意讽剌伟大领袖。晚上,张寡妇就被民兵用棕索子吊半边猪在楼枕上挂了半夜。第二天一早,还被押送到了县里关了起来,至今还没有回来。明白了利害关系,廖天根只有自己管自己。
然而,你让一个出色的猎手永远不再打猎,可能吗?所以,廖天根还是你禁你的,他做他的。只有时间允许,他就悄悄地上山。廖满成知道后,上门反复交待几次,他就是不听。廖满成也只有睁只眼,闭只眼的份。娘的,谁叫他是自己侄儿呢?
这天,收工较早。麻老岩收工前宣布,放三天假。“狗日的,农活是做不完的。要是能做完,老祖宗们也早做完了,还轮到咱们做。这些日子大家太苦了,好好休息一下,三天后再出工……”麻老岩宣布完,大家就欢呼起来,有人差一点要喊出队长万岁来。麻老岩总是这样,他不想出工时,就宣布放假。想出工时,天不亮就扯起破锣般的嗓子,催大家起床。他管着一个生产队的人,有这个权力。
晚饭后,廖天根又心神不定起来,心里像有只猫在抓似的。手也像刚刚患上疥疮,痒痒得难受。他搓着手在寨子里到处走,想方设法忘记这事。满成叔交待了多次,自己虽不怕报应,但也不想太为难叔,叔还要管一大队人呢。可不管他怎么努力,总是静不下心,手还是痒得要命。转来转去,最后转回家里。睡到半夜,硬是睡不着。起来后,他往口袋里塞上干粮,带着枪出了门。
因为十几年前的大跃进,全民烧炭炼钢,附近的古树都砍完了。加上大家不分季节,不分老幼地乱打,猎物基本跑光了。廖天根准备到盘古峰去。盘古峰离野竹凹寨远,有好几十“喊”的路程。“喊”是当地路程计算方法,折算成公里,大概有三十多公里吧。以前,盘古峰是大土匪姚大榜的地盘。那里山高路险,进山只有两条路。姚大榜这帮土匪被剿灭后,很少有人有时间去那里。
月亮快下山时,廖天根终于爬上了盘古峰,靠在一棵百年老松下睡觉。等他从蝉儿们的聒噪中醒来时,太阳已经升起老高了。
廖天根站起来伸了几下懒腰,掏出老玉米饼子,就着山泉水吃了个饱,开始狩猎。
他边走边注意查巡着茅草丛,发现左边草丛略略向两边倒伏,知道有猎物刚从那里经过。此时,一阵挟裹着狐狸骚味的风吹了过来,更加证实了自己的判断。他沿着倒伏的草丛,蹑手蹑脚地往前走。走了大约几百步路,感觉空气中的骚味越来越浓厚,就知道狐狸应该就在前面不远了。于是,他悄悄地躲在一块岩石后,观察着前面。透过荆棘和茅草丛的间隙,廖天根发现了一蓬荆棘前面的狐狸。狐狸全身上下犹如炭墨,在阳光下闪发着耀眼的光。它正悄悄趴在那儿,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。显然,它也在狩猎。因为,前面那棵老松树的根部边,有一个拳头般大小的洞。
或许是过于专注的原因,以至于嗅觉灵敏的狐狸,对身边的危险毫无知觉。廖天根心里窃喜,把枪慢慢地从背后拿下来,伸向前方,套住狐狸的头部。如果能打个对眼穿,仅狐狸皮就值老大一笔钱,他想。因为角度不佳,无法保证打对眼,廖天根只好把枪收回来,准备往左边移动位置。因担心惊动狐狸,他只有尽量放低身子,慢慢地向左边方向挪动着。谢天谢地!直到挪动和狐狸左眼成直角的位置,狐猎都没发觉。廖天根暗暗高兴,这只狐狸,已经是囊中之物了。
他左脚轻轻弓起,右脚向后伸展着形成跪姿,再次用枪套住狐狸的头部,再慢慢地向狐狸眼睛方向移动。最后,准星套住了狐狸的左眼略下方处。
正当廖天根调整呼吸,准备开枪时,突然右小腿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传来。他下意识地收回右脚,手指却不小心拨动了板机——
“砰——”
枪声一响,他就知道打不成对眼了。回头一看,十几只马蜂还在“嗡嗡”地飞着,继续寻找攻击目标。原来他在调整射姿时,右脚不小心碰到身后杂树上挂着的马蜂窝,被马蜂蜇中了裸露着的小腿,导致枪走火。廖天根很懊悔,顾不得右小腿火辣辣的痛,迅速朝前面钻过去。
“狗日的!”廖天根在心里骂了一句,“想不到打了一辈子猎,今天竟然被一窝马蜂搅了局。”
荆棘旁边,只留下几点烂兮兮带血的皮肉,狐狸早已经没了踪影。
“怎么会没打死呢?”廖天根自言自语,“再走火,也应该打中脑壳吧?”对自己的枪法,他是充满自信的。“可如果打中了脑壳,狐狸还能逃得了吗?真是日怪了。”
此时,廖天根很沮丧。一个出名的猎人,狩猎时不知道观察周边情况,被马蜂蜇了一下。这事传出去,还不丢死个人?!
想到一世英名毁在一窝马蜂上,极为窝火的廖天根把火朝马蜂发泄,他捡起几块石块,返回到离马蜂窝十几米远处,狠狠地对着蜂窝打去。蜂窝被击中,掉在草丛中。马蜂们不知道蜂窝掉哪儿了,围在原来挂着蜂窝的杂树上飞舞。马蜂窝被捣掉,廖天根气消了一大半。他无心理马蜂们,返身朝狐狸逃跑的方向走去。
狐狸逃不了的,它流着血呢。只要循着血迹和倒伏的草丛追过去,就能找到它。此时,廖天根最想知道的是,自己到底打中了它哪儿?怎么还能逃走?
把枪背在背后,廖天根扒开草丛,绕过荆棘向前追去。不久,廖天根看到了前面几十米远,一瘸一拐艰难前行的狐狸。原来,自己打中的是它的左前爪,血是从那已经断了一截的左前爪流出来的。廖天根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跟着,他想等着狐狸流尽最后一滴血,自己倒地后,再背回去。狐狸虽然知道廖天根在后面跟着,却无所谓的艰难地前进着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,也不知走了多远。在一个前面长有荆棘的岩壁前,狐狸终于站住了。
那是面天然岩壁。上面的那块岩石向前伸出来不少,形成视线很好,却能遮风挡雨的天然洞穴。此时,狐狸慢慢地返回身来,盯着一步步走近的廖天根,眼中呈现的不仅仅是惶恐,还有无助,忐忑,更多的是忧虑。对,是深深的忧虑。
在离狐狸两米远的地方,廖天根站住了,和狐狸对视着。此时,蝉儿们仿佛突然都睡着了一样,全部停止了聒噪。四周一下子变得格外宁静,时间也仿佛静止了。
突然,狐狸朝廖天根跪了下来,不住地磕头,嘴里“呜呜呜呜”地哀求着,眼光中夹杂着痛苦、恐惧、无助、诚挚和哀求的光。
作为当地闻名的猎手,廖天根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场景,他惊呆了。
狐狸的左前爪还在汩汩地流着血,把它身旁的草丛染红了。它好像发现了廖天根的善意,转过头朝后面约米把高的岩穴望去。那里,是狐狸的家。很快,它又转过头来,看着廖天根。
两只小狐狸听到母狐狸的叫声,高兴地从窝里向外伸出毛绒绒的小脑袋,欢快地“呜呜”回应着。看样子,它俩饿慌了。听到小狐狸的叫声,母狐狸又看了廖天根一眼,才歪歪扭扭地站起来,艰难地朝身后的岩穴挪动着,想爬进窝去。两只小狐狸看到母亲,摇头晃脑,不住地“呜呜”欢叫着。母狐狸努力着向上攀爬着,平时不叫高度的高度竟然成了它难以愈越的鸿沟。几次努力,都功亏一篑。那只断了一截的左前爪顺着岩壁不断往下划拉着,留下一条条腥红、刺眼的血迹……
最后,母狐狸放弃攀爬,它再次直立起来,拼着命地将断了一截的左前爪朝窝里伸去。两只小狐狸可能饿慌了,或又错以为是母亲的奶头,争抢着吮吸着断肢上的血。母狐狸伸出惨白的舌头,不停地舔着小狐狸的头部,“呜呜”地惨叫着……
突然,母狐狸后肢一软,倒了下来。
在后面呆懵着的廖天根,被母狐狸的行为震撼了。好半天,才在小狐狸“呜呜呜呜”的叫声中清醒过来。他走向前去,察看着窝里的小狐狸。两只小狐狸和它母亲一样,全身披着毛绒绒的闪发着黑色光泽的羽毛,很漂亮很可爱。它俩向外伸着头,两双亮晶晶的小眼睛恐惧地看着廖天根,小嘴巴张得老大。俩小东西想不明白刚才还亲吻自己,给奶吃的母亲,怎么就倒下了呢?!
看到了小狐狸恐惧可怜的模样,回想刚才母狐狸的一系列动作,廖天根——这个心硬如铁板的猎手,眼睛竟不住湿润了起来。
廖天根退回来,看着草丛中刚刚死去的母狐狸。良久,他走到旁边的草丛中,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刀,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挖起来……
一个坑慢慢地显现,逐渐变得越来越大。看看差不多了,廖天根才住了手。
估计是累了,廖天根坐了下来。他掏出挂在屁股后面的短竹烟杆和金银花藤蔓编成的小烟袋,取出一点烟丝,填进去,抽起烟来。他深深地吸了一口,狠狠地憋着,直到那烟穿透了五脏六腑,才慢慢从鼻子里放出来。烟雾从脸上升起,慢慢地升到头上,接着继续上升。烟雾缭绕中,他眼睛更加朦胧了。
一袋烟抽完,廖天根转过去,弯下腰身,双手抱着草丛中的母狐狸,向坑边走去。他走进很慢,脚步异常沉重。来到坑边,慢慢地蹲下去,轻轻地把母狐狸放进坑里,用手捧着土,一下一下地撒在母狐狸身上。他做得很虔诚,仿佛洞穴中埋的不是狐狸,而是他的亲人……
一个凸起的,新鲜的小墓呈现在盘古峰上。廖天根面朝墓地站起来,深深地鞠了三个躬,然后转身走近狐狸窝。他掏出干粮——老玉米饼子,一点一点地拧下来,喂着小狐狸。遗憾的是,这两只小狐狸不吃他喂的玉米饼子。狐狸太小了,还不到吃杂食的日子。
看着两张饥饿得一翕一张的小嘴,无计可施的廖天根突然想了什么,他转身向后跑去。
很快,廖天根回到刚才被马蜂蜇的地方。大部分马蜂已经飞走了,剩下几只估计不死心,还有上面盘旋着。廖天根迅速地钻过去,从草丛中捡起蜂子窝,转身跑开……
站在狐狸窝前,廖天根从蜂窝里抠出一只又一只蜂蛹,喂小狐狸。小狐狸真是饿慌了,伸出小小的、粉红的小舌头贪婪地争相吃着。有的蜂蛹被廖天根抠烂了,沾了手,小狐狸吃完蜂蛹,继续舔着廖天根那几根粗糙的手指,麻痒麻痒的。廖天根眼中幻化出当年喂儿子粥被儿子舔手指的情景,心里越来越软,越来越软,最后化成了一汪水。强烈的忏悔、内疚和自责不断从心底里涌上来,涌上来,无数的小虫子也不断在眼窝里聚集,最后爬出眼眶,跌落在小狐狸头上——廖天根哭了。
吃完蜂蛹,两只小狐狸终于安静了下来。廖天根解下身上的衣服在草丛中铺平,把这两只小狐狸抱出来放在衣服上,包好。像抱着自己的孩子那样,朝山下奔去……
傍晚,廖满成正在村头散步,突然看到一个背着枪,怀里抱着什么东西的人远远地走过来。
“他娘的,哪个杂种吃了熊心豹子胆?”廖满成在心里恨恨地骂了句,朝来人走去。等到走近时,才发现是廖天根,心里更加来气。可看到廖天根垂头丧气的样子,又疑惑不已,狗日的脸色怎么比死了娘老子还难看呢?!
“站住!”见廖天根不躲,廖满成喝斥道,“你怎么就不听招呼呢?难道非要老子拿你当典型才收得了手吗?”
“叔,我再也不会打猎了!”廖天根在廖满成面前站住,难过地说。“再也不打了?你狗日的坟头撒花椒——麻鬼哦!”廖满成生气地骂起粗话来。“老子五次三翻给你讲,政府禁止打猎。你呢?就是不给老子面子。娘的,老子真想一索子把你绑起来,投入大牢!”
“叔,我这次说话算话。”
“算个话屁!你哪次说话算话过?”廖满成接着骂,“被老子抓了现行,又装一幅可怜兮兮的卵样子……”突然发现廖天根怀里拱出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,惊奇地说,“耶,这次收获不错。”
“叔,这次真不骗你。”廖天根说,突然想起来,“哦,这是步枪,交给你。”
廖天根边说边空出左手,从背后解下枪,递给廖满成。接着,又从口袋里掏出五粒子弹,放进廖满成手心里。“叔,这是用剩的子弹,全在这儿了。”
“你……你真的洗手不干了?!”廖满成接过枪,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,疑惑地问。
“嗯。叔,民兵营长我也难得当了,你另外找人。”廖天根边说边从廖满成的身边走过去。
“是不是因为超龄的事?”廖满成目光追着廖天根的背影,猜测着说。“天根啊,只要你莫再违反政府规定,枪你随时可以拿回去。你放心,只要老子当一天支书,你就能当一天民兵营长。”
“不是。”廖天根说。
“那到底是什么呢?”廖满成越发好奇,“老子又没有处罚你,你好端端的撂挑子,总得有个理由嘛。”
廖天根头也不回地回答:“理由就是——从今晚起,我廖天根封枪了。”


作者简介:吴国平,男,苗族,1973年出生,湖南省花垣县人。务过农,打过工;烤过羊肉串,卖过酸汤粉;做过联防队员,当过临时记者。2011年始学创作,小说散见《文学界•湖南文学》、《青年文学家》、《江河文学》、《打工文学周刊》等杂志。短篇小说《酒爷》获第二届“潇湘杯”网络文学征文大赛优秀奖。现供职于花垣县农业局。
       
通讯地址:湖南省花垣县农业局市场信息股
电话:13117437938   邮编:416400
QQ:291319740     邮箱:wuzhenfeng980808@qq.com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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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9-5 09:54:40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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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9-9 15:36:37 | 显示全部楼层
上次的一个中篇又推荐了
这个大家在这里读读就好。
祝创作丰收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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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7-9-27 10:24:14 | 显示全部楼层

多谢谬赞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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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7-9-27 10:26:20 | 显示全部楼层
孝感大超 发表于 2017-9-9 15:36
上次的一个中篇又推荐了
这个大家在这里读读就好。
祝创作丰收!

多谢大超先生上次推荐拙作,祝身体健康,万事如意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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